November 26, 2005
合欢 第八章::[小说频道|Novel]

跋
出行12日,我几乎没有时间记录下每日的行踪,我所有的时间都在不断的看、听、感觉与思考。所以本文中有些时间会不太准确。我不想记流水帐,因为那样还不如看中旅出版的《欧洲游手册》。我只是试图记录下我的心境与感想,也许会有点自以为是、顾影自怜,但都是真情实感。
很久不上语文课了,很就没有正式动笔写一些东西了。写作的过程是对美好回忆的追述,也是对自身情绪的梳理调节。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有这样一种生活、这样一种文化、这样一种视野,值得我们去了解与欣赏。“
第二次的中东之旅将合欢的旅游爱好推至登峰造极,她希望如果可能,每年都去不同的地方走走。
“序
我从小没离开过父母,没出过远门,多年以来,势利范围就是从家到学校那巴掌大点儿的地儿。不知何故好上了旅游这项颇为奢侈的活动,可能源于独生子女性格里的那么一丁点儿孤独癖好,还有“我挣我花”的穷傻气。
小试牛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欧洲归来后,我便播弄着地球仪筹划着下次远征。于是就有了这次兴由所至、志在必得、义无反顾的中东之行。
不长不短的11天,走过金字塔,看过庞贝神柱,游过死亡之海,也拜过哭墙苦路。发达的城市,破落的村庄,杳无生迹的沙漠,荷枪实弹的禁区。我经过,我存在。时而激动,时而沉醉,有过探求,也有过自醒。我经过,我思考。
我看到的远胜于书本与口述,我感悟的远深于言传与说教,它们简单而深刻,留存于记忆深处,不能忘记,也不舍忘怀。
握过不同肤色的手,品尝过不同风味的佳肴。世界之广大奇妙,生命之珍贵美好,让我领悟,令我陶醉。归来后,常抚窗独吟:“上个月、上上个月的今天,我还在某某处呢。” 记录下此行的点点滴滴,不为自我凭吊,也不为炫耀。自以为美的、好的东西愿拿来大家分享。
地中海之旅
2001年4月29日,星期日,工作日。我开始有些心神不定,站好最后一班岗,处理完公务,匆匆赶回家。按事先列好的清单装箱,美美的睡了一下午。心已如地中海般荡漾,梦里也不记得谁人。
晚饭后启程前往首都国际机场,道路一如我的心情一样颠簸而迅疾。等到一人独坐在候机大厅时,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独自出行虽已不是第一次,但比起上次的兴奋豪情,现在有的是淡淡的伤感和凄楚。毕竟,一人行走天涯并非我的爱好,却也成了习惯。也罢,敞开心怀,一路采拾点点滴滴的情怀与感触。
北京时间4月30日零点40分土耳其航空公司TK20航班安全起飞。土航的空嫂们实在谈不上赏心悦目,近10个小时的飞行幸好还有聊伴。离开北京的第一份缘便是坐在身边的上海小帅哥。少年老成,见多识广。酷似周星驰,又神若李亚鹏,土航的超重空姐不看也罢。“周星驰”一路照顾有加、谈兴甚浓,思想言论之前卫,令我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想此行的艳遇就此开始,不禁自嘲,哑然失笑。
2001年4月30日当地时间6AM,顺利着陆于伊斯坦布尔国际机场。我走在最前面,带领大家出关。土耳其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没什么特别的。机场水准大体相当,满地都是土耳其电信的吉祥物。唯有当地的男生看着很是舒服:欧亚两洲的完美结合,轮廓分明的脸,不似亚洲人般混沌暧昧,亦不比欧洲人般突兀狰狞。身型款款,媲若潘安。入乡随俗,中国男人的影像就这样轻易的淡漠了,我毫不羞涩的坦然享受着每一个迎面而来的微笑与问候。
地陪LILY是新疆人,清点人数后,乘车沿马尔马拉海前行。伊斯坦布尔没有很现代化的城市建筑,整个城市相当程度上保持了古城的原貌。残破的古城墙映衬着不算宽的机场高速路,给人淳朴坦然、不骄不躁的感觉。我的记忆里还没有如此清澈的海,象质地上好的蓝水晶,在朝阳下耀耀生辉。大个儿的水鸟成群的飞着,清晨的街道稍显冷清,微凉的晨风让我全无睡意,眼前的伊斯坦布尔象个不施粉黛的处子,平静、纯美而安详。
在飞机上胡乱吃了两顿饭,又在海边吃了顿土式早餐。其实,大家并无食欲,只争朝夕,期待着到处走走。在旅店稍做休整,我便和同屋的王记者上了街。有时,无知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与勇气,我们一无现钞二无地图三无向导,自顾自的在旅店周围摸了两圈。撞进了当地的汽配一条街和风味食品街,刚出干货店,又入画室。尝了几个小青果,还吃了半片烤土鸡,广场、喷泉、花店、鸽子一通乱照,竟也自得其乐。
行走于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常常会被友好、温柔的目光包围,也许他们的眼睛生得特别,那目光竟是如此深情款款。你只需轻轻一瞥,就有个注目礼如影相随,亲切而彬彬有礼,且绝不轻漫过份,让我想起了国内的一句广告语“做女人,挺好”。
午餐不出所料,是不伦不类的中餐。餐毕,乘车前往杜普卡普皇宫。该处好比中国的故宫和颐和园的结合体,也算是皇家院落。不同的文化成就不同的建筑,杜普卡普皇宫建得清秀怡人,不似中国皇宫般方圆紧凑、气势逼人。信步其中,犹若自家院落,茵茵绿草映衬着青灰色的宫墙,犹如是夜当空的一弯新月般清丽轻盈,一尘不染,出众脱俗。
入室参观,无外乎奇珍异宝,倒是国王王后的衣服看着眼熟,在电影《后宫》中见过,依然是蛮族。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曾经鼎盛一时,其博物供品之奢糜可见一斑。不知后人在垂涎其宝藏时会否反思其衰败之因,这似乎比起那几件袍子来得重要。
有清真教的地方总有水,土耳其缺水,修建的水龙头就愈发得珍贵。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什么神社,走近方知是四面的水龙头。伊斯兰教文字宛如蛇行,写满一面门,虽斗字不识,却也觉得优美挺拔。进入清真寺需脱鞋,每人可以坐在不足一平米间方的地毯上祈祷。妇女们有专用的区域,看来妇女解放运动尚大有可为。不知清真寺里是否多鼠,我们瞥见了几只小猫,憨态可掬,打作一团,不给宗教圣界一点面子。
随后参观的圣索菲亚大教堂是伊斯兰教与基督教本地化结合的产物。其建筑装璜严格遵守伊斯兰教教义,教堂里只有门后才可依稀见十字架的踪迹,神像半遮半掩,给足了当地主要宗教面子。
值得一提的是壁画中耶酥的眼睛。不论你站在左中右哪个方向,都能感到耶酥的眼睛在亲切的注视着你。静静面对着耶酥清澈纯净的眼神,我在心底默默的吟颂:“无论你何时向我打开心灵的门,无论你何时全身心投入我的怀抱,你将听到我向你倾诉,一遍又一遍,不仅用人类的语言,同时用心灵说:‘不管你有没有做好,我爱你就为你本身。带着你的痛苦和罪恶来吧,带着你的困惑和需要,也带着你所有对爱的渴望。我就站在你心灵的门外敲着门。为我开启吧,因为我渴望着你”。“爱是含忍的,爱是慈祥的。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有求于我的,我必答允;遭遇挫折的,我必与他同在。相信吧!寻找天主,耐心的找,他不教你失望”。梵地冈的圣彼得大教堂堪称世界第一大教堂,我在千禧年也曾去过。但不知为什么,在这里,我更能感到与主的靠近。在求索中感悟其珍贵稀弥,于喧嚣中体味其清淡纯良。不流于其表,不拘于形式。他始终与我们同在。
在伊斯坦布尔150多座清真寺和宗教场所中,圣索菲亚大教堂独树一帜,吸引了大批前来参观的西方游客,显示了古都伊斯坦布尔的宽容豁达。伊斯坦布尔属丘陵地带,我们一路蜿蜒蛇行,到达著名的地下水库。对它的印象全自于成龙的电影《特务迷城》。地面上烈日严严,地下水库却阴暗冷郁。没有特务,亦是迷城了。我不识数,据载该地下水库是由360根石柱构成,不时有凝结的水滴从屋顶落下来,打在身上脸上凉凉的,怕怕的。水库里的鱼儿一定是着了仙气,生得硕大无比,想来没人敢问津。倒是水中有不少许愿投的硬币,我也从了众,虔诚怯怯然。
除了行程已安排的节目,地陪还殷勤的介绍大家自费尝试土耳其浴和肚皮舞。出于卫生和经济的考虑,我另类的拒绝了邀请。其实最重要的是,吃晚饭时,我已困得连路也走不稳了。肚皮舞还是回家对着镜子跳给自己看吧。
五`一劳动节,早餐是我喜欢的西餐,午餐是马尔马拉海滨极其苗条的土耳其烤鱼,想起地下水库的那些肥种,我心里真不平。去皮具店购物,土耳其特产的丝皮很是细腻光滑。还看了一场别具特色的时装秀,我们假充大款儿坐在台下点秀,好似到了乡镇企业。餐毕,途经大百货商店购物,我依旧胜似闲庭信步的逛逛,曩中羞涩,就没为土耳其经济做贡献。而后,赶往机场直飞埃及首都开罗。
到达开罗出关时,已是凌晨2点钟了。当地地陪是埃及人阿里,尽管他曾在北京进修过一年多的汉语,但我们听起他那满是卷舌音的中文还是有些费劲,倒是他们公司代表的英语甚为道地。
埃及人对中国的印象良好,对中国游客也就甚为热情,我们每人得到了一支新鲜的红玫瑰。阿里算不得善解人意,不管大家困得依咧歪斜,自顾自的演绎着他练得比较熟的开场白。听说我们的旅店窗外就能看到胡福金字塔,尽管很困,我还是忍不住好奇的拉开窗帘想先睹为快。然而,窗外只有漆黑一片,亦如我混沌迷惘的心情。生理需求战胜了一切,我倒头便睡了。
清晨,朝阳照不透埃及厚厚的窗帘。待我拉开再一看,不禁惊呆了。及目远眺,跨越了三种社会:窗下是修缮精良的豪华游泳池,不远处是破落的荒地,再往远看就是那金字塔了。整个景致的色调是灰暗的,即使是在非洲大陆充足的日照下,眼前这幅情景也如失落的城池、凋零的玫瑰般玄妙凄美,没有一丝人间的味道。从那一刻起,我便不相信金字塔是人类建造,尽管远远看去它只不过象个小土堆。
早餐后,乘车沿尼罗河前往埃及博物馆。这一次,阿里同志的民族自尊心得到了充分的宣泄。他带领着我等人口游荡于三层的展馆,极富激情的介绍着各种文物。大家都似懂非懂的点头称是,法老王的灵柩和衣物让我想起了Michael Jackson的MTV,而成套的家具则让我想起了潘家园的旧货市场。阿里自豪的说这里的展品都是真的,我则对展馆的安全措施质疑,看起来埃及人心无城府,毫无防备。
开罗竟然也有中餐馆,而且看起来还象是上等人才去的地方,如同马克西拇在北京一样。于是,我们便在头顶宫灯,斜挂财神的厅堂中吃了顿埃式中餐。在近赤道地区一天中最热的时光,我们前往世界八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一路满眼尽是寸草不生的沙漠,一望无际,除了石头就是黄沙。汽车从金字塔脚下驶过,我傻傻的仰视着金字塔,生平第一次体味到何为伟大壮观。
正午火辣辣的日头下,金字塔的每一块石头都如金子般灿烂。这是一种不可言喻、难以言表的力量,是一种集魅力和威严于一体的震撼。那一刻,人是如此渺小狭隘。站在金字塔下,我不禁有些目眩神迷,这里是宇宙的支点,是力量的源泉。这是我生命中又一个值得铭记的时刻:脚下是茫茫的狂沙,头顶是肆虐的太阳,金字塔静静的屹立在不远出,回头便是阿拉伯人的驼队和集市。这不是好莱坞的惊险大片,我才是唯一的主角。我们有些忘情疯狂的迎风呼喊,干风、黄沙、烈日、瘦骆驼、金字塔和阿拉伯人的头巾,一切都活生生的浮现在我的面前,那是无声的啼啸、幻动的壁画,那是鲜活的梦境、恍惚的真实。我不知该感谢谁人的杰作,只是庆幸自己冲动的决定,此生有幸,今生无悔!
金字塔边不远处是狮身人面像。经过风沙的洗礼和人为的损坏,狮身人面像面目斑斓,更具沧桑,塌下鼻子的脸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雕像线条简洁,风格独特,洋溢着远古的气息。它就这样静静安坐于大漠之中,任凭风吹雨打,看尽兴衰沉浮。老子说:“经历愈多,所知愈少”。狮身人面像就象个单纯无辜的孩子,默默的作着历史的见证人,宛如空谷幽兰。没有人知道它的美丽与忧愁,没有人知道它是谁,它要到哪里去。
沙漠再广大,于不经意间总能觅得人迹。金字塔不远处就有肯德鸡和必胜客。我们由地陪带领找到了骆驼队,两人骑一头骆驼走在金字塔旁。骆驼瘦瘦高高,走起来却很稳,大热的天儿我真有点于心不忍,便多给了主人些小费。骑在驼峰间,远眺埃及古朴的村庄,回望伟岸的金字塔,豪情万丈,溢于言表。小女子的心中又多了些侠气。
回旅店的路上,地陪殷勤的让大家在画店和香精店参观购物。埃及的商品民族味地域风很浓,但质地实在粗糙。我买了一瓶埃及香精,美名其曰“沙漠秘密”,希望回国后闻闻它还能让我想起那片奇特迷人的沙漠。晚餐是当地风味,穿过狭窄崎岖的街道,我们来到那家不算大的餐厅。味道还是很好的,烤鸡肉和炒米饭让我吃得很香。
晚上洗完澡后,站在阳台上吹吹风,听见楼下游泳池边有人在依依呀呀的唱着,远处的金字塔忽的被灯光照着,那色调是冷瑟而恍惚不定的,让人看了心里有些发紧发寒。想想那是法老王的坟墓,以及传说种种,不敢卖弄风情,我乖乖的回屋睡了。
5月3日是亚历山大一日游。这城市比我所去过的任何城市都要脏乱。真真是到了阿拉伯人的窝了,满眼是黑色和白色的长袍,满街是只露一小张脸的妇女和大肚子的胖男人。参观的不外乎又是谁的坟墓,让我索然无味。爬上旁贝神柱的小山坡,没有一棵树,和神柱一样被秃秃的晒着。亚历山大港的海水泛着腥味,港岸上有许多孩子热情的与你和影。他们会睁着大大的天真的眼睛怯怯的和你说英语。让我开怀的是那个还不及我肩膀高的小男孩拉着我的手大声的问:“你结婚了吗?”另人欣慰的是并没有哪个孩子缠着你兜售商品或是索换美元。中埃人民的友谊是质朴而深厚的。
回来一路走在埃及的暮色中,金字塔、清真寺就更显得凝重悠远。穆斯林每天要祈祷5次,我们正赶上一次,清真寺上的大喇叭一唱,街上的人就纷纷涌入寺内,团里的老人说跟我们文革那时候似的,我只是一旁干看着傻笑。
5月4日清晨,乘车前往以色列红海。一路依旧是无边的沙漠,我暗暗感谢没被生在这个不毛之地。隔窗望着满眼的黄沙发呆,努力想唤起自己一丝丝顾影自怜的伤感与惆怅,但只是徒劳。面对大自然的平实质朴,任何无病呻吟的感慨都变得苍白乏味,肤浅无聊。对生命的感悟也就愈发简单且直白,深刻而清晰。不以物喜,不以自悲。生存、争取、顺命、感激,挚爱、惜福、律己、助人。虽算不得大彻大悟,却也铭心刻骨。
一路走走睡睡,中午到达塔巴关口。虽然只是一界之隔,却也重兵把守。道别了埃及导游,我们排队等待入关。也许是因为自告奋勇充当翻译,我第一个顺利入关,也没有开箱检查。步入以色列的第一感觉大不一样,这里完全是发达国家的景象,井然有序,顿觉神清气爽。坐在大巴车里望着碧蓝的红海,我又开始了遐想。
午餐在著名的红海之星水下餐厅,刀叉下盘中餐是烤鱼,身边和头顶的玻璃窗外还是摇着漂亮尾巴的活鱼。以色列的头一餐吃得很爽,至今嘴边似乎还留有胡椒和柠檬的芳香。餐毕还在餐厅外一面挺好看的旗子下留了影,回国后看照片才知道那是瑞典国旗,怪不得觉得眼熟。
以色列的行程就这样开始了。首站是红海海滨城市埃拉特。在热带雨林般的旅店安顿好后,我们便迫不及待的奔向红海海岸。红海一点也不红,红的是海边的岩石和山脉。映得海水清澈碧蓝,色彩斑斓的鱼儿一望便知,一改我对大海不算好的印象。原来,海也有温顺和蔼的一面。抬头凝视浅蓝的天空,感觉与它是如此接近;俯身与漂亮的鱼儿嬉戏,自然就在我的身边手中。沐浴遨游在红海柔和的碧波里,我是自由的飞鱼,肢体是舒适的,灵魂是放松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角仙境一样的海滨,忘却了一切忧愁,松缚了所有约束,没有人认得我是谁,我也不必在乎任何人。红海是给我感觉最好的海域,没有恐慌,没有迷茫,至今留在我记忆中的仍是那一片动人心魄、温存备至的蓝。
自助晚餐后,在埃拉特走了走。夜幕轻降,徐徐海风轻抚着我微潮的头发,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夜色中的埃拉特恬静贤雅,一边是寂静无声的海,一边是星星灯火的闹市,随风飘来酒吧里的爵士摇滚乐,那是种美妙的结合。这里没有很明显的地域文化特征,无论种族贵贱,埃拉特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天堂。难怪它自建机场,每年迎来送往无数游客。这里没有丝竹之乱耳,亦无案椟之劳行,有的只是海景、美味和欢娱。
一夜好梦,还未及洗去红海的气息,我们又直奔世界上海拔最低的湖泊--死海。死海的确称不上是海,它浅窄而狭长,有些地方甚至干涸了。选了一处海滩,我们又兴致勃勃的尝试死海漂浮。那真的是不沉之海,可以任由你在水面伸出四肢,但要小心翻船,死海盐份很大,弄进眼睛或是喝进嘴里是要去医院的。我们每人花5美元涂了一身死海黑泥,据说有美容功效。我只感觉干巴巴的象无数张小嘴在吮吸着你的肌体。于是死海边又多了一群黑非洲,且兴高采烈、欢呼雀跃。
带着一身泥巴味,我们继续赶往圣地耶路撒冷。每每念起这个拗口的词,感受着唇齿之间一缕气流从舌尖划过,耶路撒冷带给我太多的神秘。不谈民族与政治争端,它一直是我梦中神往之地。入住耶路撒冷新城,洗去一身尘埃,我换上了洁白的衣衫,睁大眼睛,用心去感受这片被上帝给予了90%美丽的地方。
耶路撒冷是一座石头城,所有建筑物都是由洁白的石头建成,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我们住在较为安全的新城,环抱着神秘的老城。那里是耶苏升天和复活的地方,也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还是所有基督徒毕生神往的方向。耶路撒冷的治安远没有大家想象的严重,犹太寄居区基本没有刑事犯罪。只是大街上不停的过警车。
导游嘱咐大家不要随便走动,我们只在晚餐后在旅店周围集体散步。正值犹太教的安息日,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和过往的警车灯交相辉映,街边荷枪的警察友好的看着我们。以色列人民活得真不易,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园,还得每时每刻担心飞来的炸弹。但他们的确是个很聪明能干的种族,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劳动,将以色列建成了高度文明发达的国家。
圣地一夜平安无恙,我们终于有幸踏上了那片神圣而神秘的土地——耶路撒冷老城。老城有两大特产,一是满街持枪的兵,二是着黑礼服的宗教人士。大兵们都很帅,配着深绿色的军装和新式武器的是一张张稚嫩的脸。以色列全民皆兵,从18岁开始,男子2年,女子21个月。宗教人士不用服兵役,也不用纳税,他们终生只做两件事:传教和生子。年轻俊朗的士兵为耶路撒冷增添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而头戴黑色礼帽鬓须当风的宗教人士也满街乱串的忙着,大多数以色列人对他们并无好感。
走近耶路撒冷老城的一大特征是满街的阿拉伯人,他们席地而坐,或贩卖果蔬,或出售香料和纪念品。这儿也有一扇号称世界上最美的门——大马士革门。我们由此徒步进入耶路撒冷老城。地陪说今天人出奇的少,街道两旁的店家都在不住得打量我们这些异族,却无人上前搭腔。
耶路撒冷老城最著名的是哭墙、苦路和耶苏升天处。苦路就在我们脚下,是平常无它的石路。相传圣子耶苏曾身背十字架经此路赴往行刑处,一路停留数处,每一处均有标记。同行于苦路,我无以想象体味他的苦楚感受。我身负行囊还要不时喝上几口水,苦路的确不短,虽不崎岖,但却在慢慢消耗着你的体力和耐心,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也许人生之路也如此,是条蜿蜒崎长的归途,是种于无声处见真谛的修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所。
苦路上有几座小教堂,彩色玻璃画记录着耶苏的圣德和凡人的愚行。我静静抬头仰视,十字架上的耶苏平静而安详,一如无辜受难的羔羊。荆条上的滴滴血映衬着愚人眼中的疯狂,弥漫开来。那是种怎样的情形,又是种怎样的牺牲与奉献呀,也许只有以身侍虎的佛祖释迦摩尼可及其境地。现代人早已忘却并无以负担这种坦荡与勇气,我虽无能超脱追随,却诚信仰慕。
苦路走走停停,来到耶苏升天处。这是座外表并不夺目的建筑,进门后是一袭石台,上面有斑斑暗红,相传是耶苏的鲜血。石台上方悬挂着几盏造型奇特的灯,里面有蜡烛,台上还有玫瑰花瓣。一切是朴素而圣洁的,大批信徒依次跪拜并亲吻石台。我留意看了看抚摸石台的双手,有苍老的,也有柔嫩的。再往深处走便是露着天光的穹顶。站在其下,仰望那束由上四散的浅白的微光,天堂就在不远处。
穹顶之下是被围砌起来的升天处,我小心翼翼的跪行其中,面对的是圣像和一块被玻璃罩着的石方。空间是狭小的,但思域是无限广大的,心与圣灵如此面对面的交流,我坦然自己并无愧与心。围墙入口上悬挂有12盏暗红色的明灯,代表耶苏的12个门徒,那风格与哪里的圣地都不同。教徒们在清唱圣歌,和声美妙动听,整个圣殿被安详通灵的气氛笼罩着。我仿佛站在世界宗教的至高点,各方信徒纷纷涌入,畅然有序,虔诚的他们本身就是一幅画。
走出耶苏升天处,苦路之尽头便是哭墙,它是犹太教找寻灵感和祈福之地。哭墙下有很多犹太人在捧经冥思静坐,墙壁的缝隙中塞满了写着愿望的纸条。我把自己的纸条插在了高处,相信能靠得近一些。那一刻静环四壁,方知宗教的力量是如此无处不在,静谧巨大。
因为刚过以色列的独立日,哭墙一侧的广场上插满了六角星国旗,还有许多正在操练的士兵。一面是虔诚牍信的祈祷,一面是赤裸残酷的武装,这的确是一片奇特的土地。以色列军人很友好,邀他们合影都很热情合作。我有幸与一排五、六个大兵照相,发现他们并不象中国军人那样严肃,其实都是些大孩子。
午餐后,乘车前往橄榄山。传说能升上天堂的灵魂都会经泊橄榄山,于是山上布满了昂贵的陵墓。站在山上,可以鸟瞰整个耶路撒冷老城全貌。不同教派的殿堂尽收眼底,我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这片圣土总无宁日。正午艳阳下的耶路撒冷老城是沉静的,但危机四伏、朝不保夕。其实,它也只不过是地球上一角普通的村落,但却充满了太多血泪仇恨。我素来对以巴冲突没有研究,是没有家园的灵魂让人同情,还是历尽劫难的民族更该享有一片乐土?我无以作答,只愿和平早些降临此地。上帝既然将世上90%的美丽给予了耶路撒冷,就更该给这儿的臣民,无论其种族和历史,以平等、恒久的安定。安居才能乐业,民安尚使国泰,不知此辈政客能否如民所愿。
对犹太人的知识更多源于二战历史,无论是《辛德勒的名单》还是《美丽人生》,我都曾动情的为之落泪。午餐后,我们来到了著名的大屠杀纪念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义之路,道路不算宽阔,蜿蜒曲折,路旁苍松翠柏相伴,宁静、安祥而肃穆。每棵树都有自己的名牌,代表每一个曾经救助过犹太人的正义之士。我一路细心的看着,有各国友人,还包括一位好心的中国签证官。正是他的义举,二战期间,上海成为了犹太人在东方的避风港。
步入一座专为惨遭屠杀的犹太儿童修建的纪念馆,我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了。这里没有人间的灯火,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四支遥若游丝的蜡烛经无数玻璃折射,满眼皆是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烛火。馆内悬挂着几张照片,都是些稚气的面庞,那眼神如同任何童子一样无邪和赤诚。没有音乐,耳边只有一个声音用西伯来语和英语一遍遍轻轻念着150万被杀犹太儿童的姓名、年龄和国籍。那烛光并不夺目,但却哀惋而顽强;那声音并不高亢,但却坚定且生生不息。独行其中,我不禁为无数幼小无辜的冤魂而扼腕,眼睛湿湿的。纪念馆有一种无形的震撼,叫人潸然泪下,肃然起敬。我敢说,如果是个德国人进来,他一定会被吓死的。
大屠杀纪念馆里除了有照片和实物,还有一束长明火,纪奠着600万亡灵。从纪念馆出来,本是万里晴空,刹时间变得阴郁,竟落下了几滴雨。我相信,那一定是上帝的泪。
人不可能总是清心寡欲的,耶路撒冷老城参观后,我们前往以色列的钻石切割中心。玛丽莲梦露曾经唱道:“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古希腊人认为钻石是天使的眼泪。提及钻石,离不开四个国家:南非的原石,以色列的切割,意大利的设计,以及荷兰的镶嵌。以色列作为世界钻石切割中心,每年有数以万记的钻石原石被送往此地进行切割及认证。我们参观的是以色列最大的国家钻石切割中心。中国游客的购买力是巨大的,当地的导购小姐竟会说汉语。我们有幸观赏了不同重量、不同品级的钻石,衬在宝蓝的丝绒上,它们灿若星辰,映花了女人们的眼睛,也敲开了男人们的腰包。几番讨价还价后,又有成交。于我,这不过又是一个锻炼抵御诱惑意志力的绝好机会。美钻生辉,只待他时。
短短几个时辰,周旋浮游于大俗大雅、大悲大喜之间,不禁发问:什么是不能忘记的?什么又是永恒的?孜孜难求,也许,世界本来如此。踏上前往内塔尼亚的归途,往北进入以色列的工业区。如果说,埃拉特是属于冬季的,内塔尼亚才是夏季的旅游胜地。只可惜当晚海风太大,我们只匆匆在海边望了望。
次日,赶往以色列的政治文化中心——特拉维夫。这里明显的繁华和拥挤了许多,城市建筑和人口流量也较密集。我们参观了拉宾广场和拉宾墓。拉宾遇刺时,我才上大一,没想到此生能有幸亲自前来凭吊伟人英灵。拉宾墓很小,只有以色列国旗和花环常伴其左右,还有他的夫人索妮亚拉宾不久前也和葬于此。拉宾给我的印象不深,身材不高,但目光炯炯有神。他值得所有热爱和平的人们敬仰。
途径凯撒利亚后,我们乘土航飞回伊斯坦布尔。以色列留给我们的除了美景和地域文化外,还有纷繁琐碎的检察手续。毕竟,这是一方特殊又特别的圣土,是我不虚此行的焦点。重回伊斯坦布尔,顿感亲切。次日清晨,乘船游览博斯普鲁斯海峡。一对对夫妇都出舱赏景,我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窗边。窗外风景如画,一边是欧洲,一边是亚洲。船上也是各人种具备,操不同语言熙熙攘攘。我的心是寂静而孤独的,独行异乡,别有一番惆怅在心头。心将去向何方,何处才是梦乡。什么是幸福,什么是满足,什么是天命,什么又是什么。很想知道,尚不得而知。
临行前,进行了大宗购物,游逛于埃及市场和大巴扎,其实就如同北京的秀水街。登上回北京的航班,“周星驰”又盛情的换到了身旁。醒醒睡睡就到了北京,拖着疲惫的身心和行李出关,脑筋程序转换,开始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北京的太阳照得我钝钝的,一切如常,我回来了。
跋
岁月流逝,人总在慢慢成熟。比起去年的欧洲之行,地中海之旅让我有了更多不同的感受。回首往昔,少了些小女生初解情怀、自作多情的感叹,多了些生命博大、顿悟释怀的启示。一路走走停停,我尽量让自己以平和理智的心态,真切的去体会一些已被日常生活磨灭的感动。
我并不喜欢拎着只箱子到处流浪,但却乐意于边走边看,作个冷静平和的看客。看的是别人,反思的却是自己。这世界上有着太多的人活得不易。我的忧愁与他们的苦难比起来轻如鹅毛,微不足道;我的闲淡生活比起他们的险恶处境该是幸运知足。
为每一滴洁净的水而微笑,为每一个好梦的夜晚而感激。其实,快乐源于真诚和简单,幸福有赖于惜福与给予。道理并不复杂,但需时时身体力行。
世界是广大的,我是渺小的。自然是神奇的,人类是幼稚的。历史是流动的,回忆是凝滞的。足音是不息的,心是自由的。
人是什么?要做什么?要到哪里去?这三个问题,人类素来孜孜以求,乐此不疲。哲人骚客,自有佳释。青涩如我,自然答不上来。人生于我,不轻谈什么理想追求,不奢望什么大志宏图。勉为其难,物极必反。我乃浩瀚生命之一过客,茫茫宇宙中一尘埃,有幸来世走一遭,自有一路体会感悟的荣幸与快意。不比“生如秋花之灿烂,死若彗星之迅疾”,但求平和如水,可拘于婴孩掌心,日积月累却也能滴水穿石。
梁实秋先生说过:“绚烂之极归于平淡,但那平不是平庸的平,那淡不是淡而无味的淡”。我原以为年轻只该朝气勃发,酷尽极至,怎可共享此日薄西山之言论。世界各地略走了走,风土人情稍看了看,才知道此话的份量。生命的轮回我才行了一小段,林林总总、风景妖治,我依然在路上。珍惜所有,企盼未来,世界是如此美丽生动,值得我们为之感动。”
合欢已经走了18个国家和地区,她喜欢去一些非常规线路,耶路撒冷、非洲、死海、金字塔、爱丁堡,她喜欢去那些神秘、冷僻之地。热门的新马泰港,她却没有染指。几年来,花在旅游上的钱,够买辆好车的了,但合欢喜欢。她又给了自己另一个好好工作的理由,攒钱出国玩。每次跟团,她都是一个人,谁也不认识,倒也清爽。一路总有艳遇,意大利、土耳其、俄罗斯、奥地利,总能偶遇帅哥,但都无果。合欢只能安慰自己“千金散尽还复来,花开不败在旅途”。一路自己拖着个旅行箱孤零零的继续走着。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起飞,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看日出日落,一个人在宾馆里发烧,一个人走街串巷的掏好东西,一个人坐在街边晒太阳,一个人就着凉水吃饼干,一个人在教堂里默默祈祷。每面美丽的风景前,她从心底呼唤着一个说不出来的名字,她好想有人分享,但也宁可独善其身,宁缺勿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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