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　第十章::[小说频道|Novel]

As long as you love me

人生有很多的第一次，值得纪念与回味。对于一个初出校门的学生来说，第一份工作充满了新鲜与挑战，以后每当再次经过那栋涉外公寓楼时，合欢都会兴奋的指给别人说：“看！那就是我曾工作和战斗过的地方。”那里有着她的欢笑、汗水、荣耀与感激。
那是合欢的第一次面试，当她辗转着终于找到了那家公寓时，时间已经快到了。她顾不得形象，抱着包在街上狂奔。她在公寓门前停住，尽力平定着呼吸，顾作镇定的对门卫说：“我是来面试的。”于是,就有人出来领了她从后门进去，合欢并不晓得这样的规矩，她新奇的打量着这栋闹中取静的小洋楼。
她的笔试被安排在一间地下室里进行，很简单的中英文翻译，合欢很快就应付完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这天上地下真的大有差别。这地下室很是破旧简陋，还泛着剩菜的味道，合欢不禁想起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殊不知，她以后的宿舍就在隔壁。
当合欢穿上客户服务的制服，第一次站在公寓大堂时，她好奇的注视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出的自己的身影。新的皮鞋还有些挤脚，长筒丝袜也让她觉得有些不会走路，她端坐在大堂正中央，宽大的案台更衬着她的单薄与生涩。清晨的朝阳亲吻着她年轻的脸，她象只娇媚的猫，不敢有半点慵懒，却带着几分惊悸。客户的电话来了，合欢熟练的说着那一长串问候语，再如何处理问题，她就不知所措了，只能奔向后面的办公室向同事们求援了。

她的新同事BEAN款款走来，接了电话，几句话便把问题处理妥贴了。合欢望着BEAN，眼中充满了敬佩。BEAN则和蔼的对她说：“没关系，以后熟悉了，就知道如何对付他们了。”BEAN是这里的客户主管，比合欢大不了几岁，是个快人快语的东北小伙儿。穿上制服的他，有着职业风范，是公寓里几位首代夫人们的新宠，她们有什么问题，总喜欢嚷着：“I am looking for Mr. Bean.”BEAN总能把她们伺候的周到体贴。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是个中国绅士。脱下制服的他，完全变了个样。他活泼、风趣、搞怪而富于激情，活脱脱年轻了10岁。他是客户部的唯一的洪常青、党代表，逗全组的姑娘们笑是他专享的乐趣。于是，哪里有了BEAN，哪里就笑声不断。
合欢时常难以把他制服之上那张严肃而又专业的脸与便装之下搞笑的脸合二为一，但她知道BEAN为人正直、待人体贴。每次排班，他都体谅着合欢住的远。这让合欢不必批星戴月、日夜兼程，她经常是下午2点来接BEAN的班。
一次在交接工作的时候，合欢顺口随着背景音乐哼唱着那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are you from, what you do, as long as you love me”她唱得自然抒情，BEAN却听得惊异，不由得抬眼望着她，他脱口而出：“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这一问倒把合欢难住了，她红了脸，不再唱。其实，艺术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合欢于是开始细心观察起BEAN了，他虽是东北粗汉，却也是粗中有细。他会考虑外国人的习惯，在上班前冲个澡再喷上些香水。他会留意着合欢不爱吃公司的盒饭，而骑着自行车给合欢买肯德基。他会察言观色的看出老板今天不高兴，提醒自己的下属小心提防，免得引火上身。他会努力协调与其它部门的关系，不让底下人做难。合欢还听说了关于BEAN的种种，他亲手花了积蓄送了自己的女友出了国，却落得了人财两空、一去不回的结局。他为人仗义，好打报不平，这让老板们头疼却又不忍心放他走。
合欢与同事们愉快的相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匆匆度过。有一天她值夜班，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合欢起初还以为是客户，再一听才知道是BEAN。合欢向他汇报公司一切正常，不想BEAN开始和她东扯西扯。他周围的环境很嘈杂，合欢听不太清楚。她只听得BEAN在用中、英文两种语言断断续续的说着，他显然是喝醉了。BEAN在电话那头自顾自的说着，合欢在这头拿着电话暗自发笑。如果说，开始她还有些吃惊和害怕，渐渐的，她开始忍不住笑出声了。醉酒的BEAN很是可爱，他以这种方式向合欢表示了好感。多年以后，合欢才知道，这其实是个很讨巧的方法。即使遭到拒绝，BEAN也可以借着酒醉的缘由有个台阶下。合欢拿着电话默默的听着BEAN说了很久，直到他于混乱中挂断了电话。第二天，BEAN见了合欢就红了脸。他约了她吃饭赔罪。
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次单独见面，BEAN特意约在了离公司很远的地方。他自知理亏，连忙向合欢陪着不是。合欢默不作声，只是淡淡的微笑。她不忍心看BEAN难堪的表情，但她还是拒绝了他。合欢看着BEAN把烟灰一点一点的弹到了冰其淋里，斑斑灰迹随着冰其淋慢慢的淡开，但却始终是那么刺眼醒目。《As long as you love me》是首很好听的歌，但生活除了爱，还要容纳很多。
合欢不久就离开了这家涉外公寓，这弹丸之地仅仅是她事业发展的起步之地，但她也在这里学到了很多。她懂得了什么是工作，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合作，什么是妥协，什么是势利，什么是官僚，什么是客户，什么是服务。这都将是她作为一个毕业新生踏入社会的宝贵财富。她还拥有了与同龄同事们的纯洁友谊，他们的青春曾在一起闪耀着光芒。当然，她也不会忘记BEAN，他是个尽职的上司、和蔼的大哥哥。
后来的后来，她听说BEAN因被打劫而受伤，还特意赶往医院去探望。合欢不敢看BEAN缠着纱布的脸，她开玩笑的对他说，脸上有了道刀疤会更酷，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孩子追随。后来的后来，她听说BEAN失业在家颓废着。后来的后来，她听说BEAN去了深圳淘金。后来的后来，她听说BEAN去了英国留学。
“I don’t care who you are, where are you from, what you do, as long as you love me”合欢听这歌时依然会微笑的想起BEAN。不知他现在何处，是否快乐。她在心底给他最真诚的祝福。

我是多么羡慕她！
合欢很喜欢看外国电影的一个情节：教堂里，一对新人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在神甫面前宣誓：“我愿意接受你作为我合法的（妻子/丈夫），从今以后，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是富贵还是贫贱，是健康还是疾病，是成功还是失败。我都要支持你、爱护你、与你同甘共苦，携手共创健康美满的家庭，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的那天。我现在向（上帝/天主）宣誓，向你保证我要始终对你忠实。”然后，新人互换戒指，新郎亲吻新娘。那是如此的庄严、圣洁，让合欢心弛神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婚姻神圣不可侵犯，是合欢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观念。成年后，目睹了太多不完美的婚姻，合欢渐渐产生了怀疑。一日，看完了那部颇具争议的电影《一声叹息》后，她怅然的问母亲：“美满的、忠诚的、持久的婚姻还存在吗？”母亲答得精妙：“看你怎么调整了。”
合欢不敢玩那种伤人害己的危险游戏，但听到“第三者”这个词时，测慌仪一定能评测到她加速了的心跳。
经过涉外公寓数月的实习，合欢多少算是有了点工作经验，她很幸运的在一家国际大公司找到了一份秘书的工作。他们负责一个合资项目，合欢于是平添了许多机会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她和全球副总裁开过会，也陪地方企业的头儿们吃饭、跳舞；她参加过外国专家举办的专业培训，也去充数听过市区消防演习；她和工人师傅们在车间食堂一起吃炸酱面，也因没带齐材料在劳动局被公务员奚落；她能一天内国税、地税的跑好几十公里，也曾在办公室里和技术人员加班到深夜。这个项目给了合欢一个很好的机会去了解企业的运作，这远比她在学校听老师纸上谈兵来得感性。
刚接这个项目的时候，老板领着合欢在办公室与同事们打招呼，她紧张得几乎连一个同事的名字也没记住，当然对东一点印象也没有。随着他们进驻现场，合欢才与东坐到了一间办公室。东是典型的做技术出身，不会见人下菜碟，和生人没一句多余的话，与合欢熟了，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合欢起初对办公软件和办公设备用的不熟，又不好意思问别人，东见她急得抓耳挠腮，轻描淡写的一句“这个同学不行呀！”就帮她干了。在东的指点下，合欢渐入佳境，越做越顺，很快就摸着了老板的脉，游刃有余了。
老板不在时，合欢便多了许多机会与东闲聊。东扮专业人士时，合欢就扮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东扮时政分析家时，合欢就扮采访记者；东扮小道消息包打听时，合欢就扮守口如瓶的死党。他们在一起是时常是充满欢声笑语，东喜欢合欢的单纯不做作，合欢喜欢东的真实没架子。东经常找个理由就用公司那辆进口车拉着合欢四处转。他们在经济开发区管理处门外晒过太阳，在玉渊坛湖心岛外的冰面上打过雪仗。
年底到了，公司总部开年度晚会，却没有邀请合欢他们这帮合资企业员工，东对行政部说：“合欢算我家属”。合欢还记得那是个大雪天，她下了班先回家去换了礼服，东开车来接她。城市晚高峰大堵车，合欢却与东坐在温暖的车里侃侃而谈。他们终于到了饭店，东让合欢先走，合欢乖巧的坐在了一堆同事中，默默的观望并不张扬。合欢看着女同事们的浓妆艳抹，紧身的晚礼服几乎难以呼吸，她的青春本色就是一道风景。在同事眼里，她是个不多言不多语、不招人讨厌的孩子。
台上的跑调大王尽兴抒情，台下大家各自分拨儿聊着。合欢安静的坐在东身边，象只乖猫。东看得出她困了，就拉着她先走了。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昏黄的路灯下，这世界少了些白天的喧嚣，多了几分仙境的迷离。东缓缓的开着车，一路与合欢聊着，期间还接了个老婆的电话。合欢摒住呼吸坐在旁边，听着东的妻子在电话中向他撒娇说脚冷。东说话的神情是如此自然，反倒让合欢觉得自己心里先有了鬼。他们在街上绕道龟行，东将合欢送到了家时，已是半夜，合欢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她望着美丽的雪夜，心中无限怅然。她看着东开车走远了，欲言又止，双腿如灌千铅，她只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东与合欢已经是无话不说了，合欢发现了东不为人知的活泼开朗的一面。每天在办公室见不到东，她就会觉得少了些什么。赶上东去外地出差，合欢更是度日如年。她矛盾着，她迟疑着，她想起了在那个雪夜，东曾有意无意的对她说他们已经办好了移民，很快就要走了。东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兴奋，更象是解释说明给合欢听。合欢在心里默默想，时间是个多么有魔力的东西呀，他就要走了，就要和她走了。而我，除了回忆，将什么也没有留下。我无法欺骗自己，我是喜欢他的。
合欢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底，她更加珍惜与东相处的每分每秒了。在她的眼里，东是个好丈夫，他从不忌讳与合欢谈起他的老婆。合欢从东那知道了她的美丽、她的能干、她的贤惠。在他的眼里，她汇集了女性所有的美德。每次关于东老婆的言论，总是以东自我陶醉式的总结性发言“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娶了我老婆”结束。合欢喜欢看着东陶醉的样子，她因为他爱他老婆而更加赏识他。
合欢从没想过向东表白什么，对于任何将有害于他婚姻的事，她都不会做。要不是那个电话，他们也许就保持如此的心照不宣了。那是东移民辞职前最后一次出差，他与合作伙伴依依惜别。合欢在晚上接到了东的长途电话，他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但这次他却微怒的对她说：“你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整天，给你打了十多个电话。”合欢平静的问东有什么事吗，东却很不平静的对合欢说：“今天我和原来的同事们喝了很多酒，我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的酒。我很高兴，也很难过，我都没跟我老婆说。”合欢默默的听着他一口气的说着，夹杂着中、英文。东并不是学英文出身，但此刻，他却选择了用英文表达他的情感。他几近对合欢咆哮着：“I know your heart. You are a good girl. But I am not choice. Why me?”他的文法已经开始不通了，但合欢仍听得出他心中的隐衷。她的泪无声的落了下来。他也是喜欢我的呀。
第二天一大早，合欢又接到了东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异样：“是我！昨晚我喝醉了，一定对你说了些什么吧？”合欢不想他难堪，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给东发了封EMAIL“能遇见你，是我人生极大的幸运；不能拥有你，也是我巨大的遗憾。”
距东离开中国已经指日可待，他们的感情也明朗化了。东会在妻子出差的时候邀请合欢到自己家里做客，他给她做饭吃。尽管一连三天，他们吃的都是西红柿炒鸡蛋、拌圆白菜，但合欢还是吃的津津有味。他们只是吃饭、聊天，天晚了，东就送合欢回家。漆黑的院子里，合欢会挽着东的手，是那么自然而纯洁。合欢不知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能否正确形容他们，她在自己心里对东的妻子说：“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你拥有他一辈子，而我不过分享了几个短暂的瞬间。”
东出国前给合欢打了最后一个电话，老板就站在身后，合欢拿着电话的手轻轻的颤抖着，她平静的对东说：“大家都好好的过吧。”这也是最后的话了。当合欢再次接到东的EMAIL时，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东用了“Greetings from another side of the earth”做标题，让合欢想起了生死两茫茫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在硕大的宇宙中慢慢的缩小，再缩小，却总是孤魂野鬼般的到处漂泊，找不到停泊栖息的港湾。时空与距离摧枯拉朽般的将他们的感情又还原为友谊。合欢还与东短期回国的妻子一同逛街。她惊奇的发现，那天她们穿了同样颜色的衣裤，配着同样白皙的皮肤，只不过，一个是安祥淡定的百合，一个却是尚未绽放的睡莲。她生的好美，她待人好热情，合欢在心底默默感叹着，她为东自豪，她好羡慕她。
东在合欢的印象中永远是那么阳光，他们的美满婚姻也留给了合欢唯一的念想。“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就是最好的例证。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有没有一种爱，能让你不受伤。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我一直在你心灵最深处。有一种情感，可以深埋于心底，没有悔恨，没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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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楼：

看了看
是啊.....

第 2 楼：

我的留言怎么看不到！

第 3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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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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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楼：

楼上的兄弟不厚道,发一次就够了啊

第 6 楼：

人人都以为，只要身体没有越轨，就不算伤害别人。其实，还有什么比情感上的越轨更残酷的呢。 把心给了别人的人，不过是身边的一具死尸罢了，留着也是无益，一日腐败一日。所以，还是不要给自己添花戴环吧，什么叫做“我真的没有伤害你？”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作了xx, 还要立牌坊罢了！！！

第 7 楼：

好

第 8 楼：

人对任何事情的第一次总是印象深刻，我的第一次求职...哈哈哈

第 9 楼：

人人

第 10 楼：

赞

第 11 楼：

hai海还

第 12 楼：

看了都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