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3, 2006
合欢 第十二章::[小说频道|Novel]

合欢这样教育着自己,竟然也和豪相安无事的度过了8个月。回想起来,他们竟然没有一次单独的约会,每周不变的日历是和那三对夫妇的饭局,真到两人四目相对之时,也就无话可说了。倒是,合欢能经常抱着电话和豪朋友的老婆们聊个没完。日后,合欢更笑称,是和那三对夫妇谈了场恋爱。如果,合欢真的按部就班、安心妥协,也许她现在已经在12层楼上独自赏风景了,但又有谁能担保她会幸福如意呢?又有谁知道她那时又将会是怎样的寂寥与失落?
有一件事令合欢至今耿耿于怀。从头到尾,豪都没碰过合欢一个手指,连拉她,都只是拽着衣袖。开始,可以称赞豪的传统与家教。但愈往后,合欢就愈觉得豪对自己根本没有激情与爱意。她不相信,恋爱中的任何男子会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豪就象是买了辆并不中意的车,放在车库里,从不驾驶,也不保养,任其自生自灭。间或掀开车库的门对众人说,你们看,我也有车的。合欢后来对豪的朋友们说,其实,我只是豪的一个摆设罢了。有了我,他在朋友聚会上不会没面子的耍单儿;有了我,大家玩牌时他不会一个人孤立无援;有了我,他缓解了来自家庭的逼婚压力;有了我,他觉得自己没有在社会中落伍或被遗弃,多少也可以称得上是车、房、女人兼备的成功人士了。我在他心目中只是个虚幻的影像、毫无意义的符号,他的心里并没有我,他更爱他自己。《爱得正好》,是豪与合欢在KTV的保留曲目。爱的不好,才是合欢对豪深深的埋怨。
8个月来,合欢以女孩子少有的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与豪的不精心、不在意、不投入周旋着,她尽力的从豪少得可怜的实际行动中搜索着他爱她的证据。她还在坚持着,为着社会、年龄种种的压力。25岁,她只是希望尽快的把自己嫁出去。她愚蠢的觉得,结婚这事,早办也得办,晚办也得办,料腾清楚了,也就踏实了。她并不比别人差,要的又不比别人多,凭什么结婚这事搁她这儿就这么难呢?她绝望的认为豪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以后很再难找到这种多方面让人满意的对象了。当然,她自己是有着千个万不满意的。但,婚姻是带着多少爱的呢?它只不过是给社会、家里、单位、亲戚、朋友的一个交待,就象开具的质检证明,你们看,我也没毛病,和你们一样平庸无奇,我并不是异类,你们都满意了吧。合欢太急于证明着什么了,她谁都顾忌着,唯独忽略、委屈了自己的感受。当最终,一个20多岁、一个30多岁、一个40多岁三个男人同时对合欢展开追求攻势时,合欢醒了。她突然明白了男人的钟情是什么样的表现,原来,男人是懂得对他爱的女人好的。钟楼怪人都会对着花儿说:“美!”,再愚钝、木讷、羞涩的人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爱,这不用人教或启发,这是自然的本能。只要用心,就一定能让对方感受到。
合欢以施夷长技以治夷的招数,没有接听豪的几个电话,一切就这样不言而喻、顺理成章的结束了。豪甚至连最后的争取也懒得行动。这段恋情,更确切的说,是这段蹉跎岁月,给合欢带来的唯一好处是,她和那三对夫妇成了很好的朋友。他们真心觉得合欢没有和豪在一起,是合欢的福气。其实,合欢跟他们更亲。毫不夸张的说,这是场集体恋爱,合欢不过甘心作了豪8个月的挂名情侣。他们从此相望于江湖,两不相欠,倒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合欢有的只是解脱,她又自由了,也更无所是从了。她的不自由是自己生生往身上套的,她的重获自由又让自己如此的不适应。她象只鸟儿,从自己铸造的囚笼里飞了出来,但她并不知道,她还要飞多久,她将飞向何方。她的翅膀依然柔弱,但她不要回头,她只有独自飞翔,继续寻觅着她的港湾。
一个人的KTV
合欢在KTV是有名的麦霸,家里本来给她取名为“莺”,后来发现是害虫,才作罢。合欢每隔一段日子就要约上朋友三五个去KTV发泄一下。她总能学到新歌,搞得朋友们都拿她的版本当原音。合欢有些保留曲目,她唱歌重旋律,更重词义。那些歌词深深的打动了她,让她找到了共鸣。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越觉得不安,因为我总是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有的爱犹豫不决,还在想他就离开。想过要将就一点,却发现将就更难。于是我学着乐观,过着孤单的日子。当孤单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习惯到我已经不再去想该怎么办,就算心烦意乱就算没有人作伴。自由和落寞之间怎么换算,我独自走在街上看着天空找不到答案我没有答案,天空已蔚蓝我会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珍惜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越习惯不安,因为我总会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我想我会一直孤单。”尽管合欢还不知道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却已充分体会到了孤单的滋味。她不甘,她不服,她还是无奈的唱着。
“我有花一朵,种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与暮暮,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来入梦。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我有花一朵,花香满枝头,谁来真心寻芳丛?花开不多时啊,堪折直须折,女人如花花似梦。我有花一朵,长在我心中,真情真爱无人懂。遍地野草已占满山坡,孤芳自赏最心痛。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这是首合欢在KTV“勾引”男生屡试不爽的歌,最高效的一次是她刚唱完,便有人问她这周哪天有空。每个女人都是朵花,被爱她的男人捧在手里。
“我需要一个属于自己宽敝的房间,装满阳光静静感受温暖。委屈时泪水让它一颗一颗掉下来,就算是过分也无需收敛。我总是独自打开天窗面对著蓝天,看不懂逃避寂寞的表演。今夜我站在记忆已经模糊的海边,轻抚水面是你不变的脸。谁是你值得一辈子去爱的女人,无论多久从不散去的温存。谁是你值得一辈子去爱的女人,醒来身边望著你的清晨。谁是你值得一辈子去爱的女人,是你说过还是我天真。谁是你值得一辈子去爱的女人,来世今生最想要回的人。”合欢是有大主意的小女人,她柔弱的一面是不轻易示人的。
“已经很习惯从风里向南方眺望,隔过山越过海是否有你忧伤等待的眼光。有一点点难过突然觉得意乱心慌,冷风吹痛了脸庞,让泪水浸湿了眼眶。其实也想知道,这时候你在哪个怀抱,说过的那些话终究我们谁也没能够做到。总有一丝愧疚自己不告而别的逃,但往事如昨我怎么都忘不了。爱情边走边唱,唱不完一段地久天长,空荡荡的路上铺满了迷惘。心甘情愿的挣扎,百感交集的盼望,终究还是一样换不到你想要的收场,不是吗?爱情边走边唱,唱不完一段地久天长,中抱着希望只看到失望。不如一切这样吧,你和我就算了吧,谁都害怕复杂,一个人简单点生活吧。”“飞机从黑幕到天明,子弹列车从谷底到天际。追逐地平线,流连秘密花园,在恒河看日出,日落桥的钟声。走遍了大半个地球,只能说真爱是可遇不可求,不刻意寻觅,漠视心的空虚,回眸时你早在那里。我变美丽,因为有你,转换到任何时空都想你。我愿到你心里,聆听伤感原因,作知己心疼你天生消极。我变沉默,就怕失去,只等你轻声安慰一两句。无论你到那里,我都愿跟去,除了你,我不会再追寻。”这首《边走边唱》与《美丽》是合欢在旅途上最容易想起的歌,她真正体会着“走遍了大半个地球,只能说真爱是可遇不可求”的现实,也期盼着“回眸时你早在那里”的缘分。
“本来相约他在海边山盟海誓,却找错地方来到一个游泳池。满眼水蓝的美丽,你我就从那里开始,蓝色的涟漪铺展一段回忆。你送我偶然从天而降的殒石,我一直误会那是颗完美钻石,不曾看见它的瑕疵,把它镶在我的戒指,我也没发现有什么损失。让我感情用事,理智无补于事,至少我就这样开心过一阵子。不管他是真的你是假的谁是目的地,能自以为是也是个恩赐。不是来得太快就是来得太迟,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尽管昏迷有时梦醒有时不坚持,人生最大的快乐也不过如是,所谓醉生梦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天意就是这个意思。”朋友们都说,感性与性感是可以同时用在合欢这个动物身上的,在感情方面,她太敏感、细致,也太任性而不肯妥协。这在性情中人看来,是可以惺惺相惜的,但在更多人的观念里,这多少有些无病呻吟。就好比,刮了阵小风,别人正凉快着,而合欢却发烧了。合欢自己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的,也不想改,改了便不是我了,吃亏上当我认了。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我看著路梦的入口有点窄,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这是合欢与她那帮恨嫁的姑娘们的最爱,歌里有点酸楚、有点感叹,更充满了无限希望。不是吗?我们才是囤积居奇、待价而估的绝版珍品,我们才是待续未完、令人遐想的不老传奇。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解开!
不是来的太快,就是来的太迟,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地球上,两个人,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
合欢是煮熟的鸭子,皮烂肉烂嘴不烂的主儿,嘴硬,从不说后悔。她要求自己对自己负责,不对任何事或任何人抱有遗憾。但说到遗憾,就不得不提起晴,在合欢的记忆里,对他,合欢充满了无尽的遗憾。
他们的相识,纯是偶然。那是五一大假的前一天,合欢和一帮同事从丰联的钱柜狂了吼出来,一个同事说要去做头发,合欢就和另一个在星巴克等她。合欢那天穿了件绛紫色的毛衣,衬着雪白的皮肤。她俯身趴在桌上,无聊玩弄着咖啡杯,象只慵懒而顽皮的猫。她和同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寂静、倦怠弥漫着整个咖啡厅。
晴就坐在她们的斜对面,可能是观察她们许久了,终于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话:“你们是哪个公司的?”合欢吃惊的抬起头来,她不喜欢自己的私人谈话被打扰,并不友好的向晴挥了挥自己手中的电话,没好气的说:“就是这儿的。”不想,晴偏是个自来熟,竟然一句接一句的和他们聊了起来。
应该说,合欢对晴的最初印象并不好,她实在想不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独自坐在咖啡厅里看报纸的男人会有怎样的企图。但是,随着他们谈话的深入,合欢明显的感觉到,这次,她又得手了。她毫不费力的察觉到了晴对自己的好感,当她给他自己的电话时,她甚至可以肯定,这个长假,他一定会约自己的。但是,这次合欢失算了,整整8天,晴没有理合欢,这反到激起合欢的无限好奇。于是,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约了晴。
他们还是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合欢没有迟到,晴却已经早到了。他们面对面的坐着,合欢认真的打量着他。这是张成熟男性的脸,眉目分明,191的身高,却不是弱不禁风。她至今还记得他圆圆的眼睛、尖尖的鼻子和一抿嘴笑时的模样。
他们就这样亲切的聊着,直到该吃晚饭的时候,晴请合欢去楼上的罗杰斯吃了晚餐。餐毕,他们还继续聊着,直到10点罗杰斯要关门了。于是,他们又到楼下的咖啡厅继续聊,直到11点半连星巴克也关了门。
相见恨晚,这是他们的同感。他们对很多事物有着超一般相同的见解。晴留学日本,他喜欢合欢锐利、机敏的思维和大方、开朗的谈吐。但他并没有欺骗合欢,一开始,他就告诉了合欢,他已经结婚了。
从星巴克出来,街上行人稀少、雾蔼茫茫。子夜时分,朦胧的夜色中路灯将他们同样瘦高的背影拉得更长了。合欢就这样和晴肩并肩的慢慢走着,他们从朝阳门一路走到了农展桥,才找了个公交车站坐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的话喜欢说给他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听她说的任何话。他们从下午3点一直聊到夜里3点,晴为合欢拦了辆出租车,这便是他们初次的约会。合欢还记得关车门前,晴亲手帮她把风衣的下摆在车座上放好,这个细节着实让合欢感动,她体味到自颂以来久违的体贴入微的关怀。晴还嘱咐她到了家给他发短信,否则他不放心。合欢暗自幸福着,但是她并不敢越雷池一步。
终于,在一个盛夏的夜晚,他们并排坐在三里屯附近的一个居民区院子里,看着居民楼中的灯光从每扇窗中熄灭。虫儿都睡了,夜已深了,风有些凉了,合欢一定是打了个寒颤,因为,晴终于张开双臂将合欢揽入怀中。他轻抚着合欢的双肩,深情的注视着她年轻的脸,虔诚而小心翼翼,象是双手捧着观赏贵重的瓷器,怕用力了就会将其捏碎。他轻声的对她说:“知道吗?你就象个大洋娃娃。”他俯下身去,想亲吻他的洋娃娃。合欢本能的躲开了。她抬头望着晴,一字一句的说:“我不是你的,因为你是别人的。我不要和别人的老公接吻。”“我会离婚的,并不是因为你。即使没有遇见你,我也会和她离婚的,相信我,你给我点时间。”晴恳切的说着,合欢又软了下来。
夜色中,她轻声叹息,无奈的端详着这个别人的老公。他棱角分明的脸、他白色带浅兰条纹的衬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他常常爱出油的鼻头、他优雅得体的举止、他细致考究的装束、他感人肺腑的言语、他体贴备至的温存……合欢悲从心中来,其实,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晴还是低头吻了合欢,这一吻带着多少的珍爱与承诺,至少,在那一刻,合欢相信他是真的。“这样吧,我等你到圣诞节,我26岁生日的时候,如果到那时,你还不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各走各的。”合欢强装理性的说,其实,此刻,她觉得晴的怀抱是如此温暖,让她难以逃脱,她在和自己的道德底线顽强的斗争着。
以后的约会,目的性便很强了,晴很有诚意,带着合欢轮番见过他的母亲、他的同学、他的朋友,合欢甚至还被晴的妻子在街上远远的看见过。女人的直觉是异常敏感的,她当然知道她的存在。合欢对她的印象很浅,只知道,她们同龄,但各方面相差悬殊。合欢相信,并不是自己拆散了他们,她无意将自己未来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与骨肉分离之上,“婚姻神圣不可侵犯”是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合欢的公司要在上海办展会,合欢要出差。晴正好也要去上海办业务,于是,他们相约同行。临走前,合欢约了晴,她故作镇定、举重若轻的对晴说:“健康的人都是有欲望的,你也不例外。但是,很多事我是不可以接受的,我有我的原则。”晴笑了,他眼中的合欢有时固执、单纯、可爱的象个孩子。他故意将她的军:“那你是什么意思?”合欢于是红了脸说:“你知道我的意思!”晴连忙搂住合欢的腰,柔情似水在她耳边呢喃着:“宝贝!我当然知道,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合欢第一次的上海之行深深烙上了晴的印记,有晴相伴,合欢觉得自己象个公主,被呵护得如同珍宝。晴以前在上海生活工作过几年,自然就成了合欢此行的向导。他们在雨中牵手漫步淮海路,在月下的外滩相拥远眺东方君悦的高楼,在陆家嘴的星巴克晒太阳,在和平饭店的老爵士酒吧留连。晴戏称自己是雨人,走到哪,哪就下雨,他们为此还买了把大伞。多年以后,合欢才想起,原来,从一开始他们便逃不了一个“散”字。
公司展会的空调开得太冷了,合欢有些感冒。晴彻夜不眠的照顾她,他真的守候在合欢的床边,给她冰着额头,静静的望着她沉沉睡去,他大手大脚、动作笨拙,生怕自己吵了合欢。上海,成了让他们享受短暂幸福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们目前的关系和身后的牵绊,他们只是引人注目、让人羡艳的佳偶。晴常常俯身对合欢说:“亲爱的,知道吗?我这是在追求你呀,只是我现在的身份不对,但我是真的爱你!”合欢什么都不说,她尽情享受着这爱的言语与行动,她只是将晴抱得更紧了。
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合欢又一次严肃的和晴谈起他离婚的事,晴说他会尽快处理。事情从来不象年轻人想象的那样顺利、容易。经过了数夜长谈,晴对合欢说,她说她会祝福我们的。剩下的琐事却搞得合欢焦头烂额。一开始,晴说,我得等她找到了个工作,有了经济来源再离开她。几个月后,晴又说,我得等她的试用期过了稳定一点再离开她。又一个月过去了,晴说,她娘家的房子太小,现在天热,我想等天凉了再让她搬。天渐渐凉了,晴说,我准备给她在市内买个小户型住着。合欢开始觉得晴慈悲心肠,连前妻也照顾得很妥贴、仁意,但到后来,爱情的排他性让她忍无可忍。她索性对晴说:“我觉得你不是她的丈夫,你就是她的爸爸,你照顾她一辈子好了。”她满腹的委屈无处发泄,每次谈到离婚的事,两个人总是不欢而散。合欢问自己,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一向清清白白的做人,何必要趟这滩混水!难道我的爱就是不被祝福、充满罪恶的吗?
一次在与晴的电话中,合欢听到了另一个女人歇斯底理的声音。她一下子意识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马上离开。最后一次见晴,她平静的说:“我不想放弃,但我太累了,这本该是你自己要处理的事,为何要扯上我!我们不要再见面了,直到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会等你的,在我给你的期限之内。”晴无话可答,合欢真的就此消失了,连一个问候的电话或短信也没有。
离合欢给晴的最后期限还有2个多月,合欢撤出了这场战争,她本不该是主角,而是胜利果实的享用者。她无心恋战,因为于爱情,她从来不参与竞争。她相信,是她的,跑不了。但她还是关切着这一切,却不能有任何举动。天渐渐冷了,落叶开始飘了,圣诞节就要到了。合欢一个人落寞的在街上走着,看着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的圣诞花环,心里既幽怨,又期盼,暗自寂寥、独自神伤。有哪个女孩子会如此盼望着自己26岁的生日呀!合欢有时候几乎忍不住要打个电话问问晴如何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她只能咬紧牙自己坚持着,为了她的信仰,为了她的爱。
圣诞节终于来了,合欢根本无心过生日,在家里等着晴的消息。她等了一上午,终于决定自己打电话给晴家里。接电话的就是他,合欢摒住呼吸想听他说些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混沌,晴大声的问着;“你谁呀你!”才2个多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合欢开始浑身颤抖。“你到底是谁呀?是李小红吗?”晴还在问着,合欢欲哭无泪。终于,晴知道了是合欢,马上象泄了气的皮球,他显然是一败涂地,不加掩饰的说:“我还没有离婚,你说怎么办?”合欢强忍住愤怒说:“不管事情进展得如何,你总该告诉我一声吧,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你是个骗子!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合欢等着晴的解释、争辩、哀求,哪怕他求她再给一段时间,她都肯答应。但,晴并不争辩,他默然说:“你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就是个骗子,我在你合欢眼里就是个大骗子!”合欢坐在沙发上,心跳凝滞,手心发凉,眼前发黑,她不住的颤抖着。她可以预料晴的爽约,因为离婚确实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但她万万想不到晴会如此的一蹶不振,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忘了,还有他们共同的约定。他太令她失望了。她苦苦坚持等待了数月,却换来如此心碎的结局。26岁生日,是令合欢难忘的,虽然如常有着生日蛋糕与祝福,但合欢有的只是心寒与绝望,如同窗外漫天的飞雪。圣诞歌曲越欢乐,她的心越发紧发痛。她曾经倾心期盼的一切,调了个个儿残酷的呈现在她面前。她想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但有谁能知道她心中深深的痛。
晴给了合欢莫大的希望与慰济,也给了她无尽的失望与伤痛。他在合欢斑斓的爱情之路上写下了重重的一笔。“那曾经爱过他的心情,有一股傻傻的勇气,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丰富了人生的记忆。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让他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这首《美丽心情》是合欢与晴在上海的面馆里第一次断断续续的听到的,她当时只是觉得曲调很优美,日后才发现其中的词倒更象是写给她自己的。合欢最终没能给晴完完整整的爱情,他们之间真正做到了发乎于情,止乎于理。合欢信守了自己不和已婚男人上床的原则。她无愧于晴当时的妻子,尽管她们都受到了伤害。
晴过后很久,合欢都难以平静,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倾心之恋。愈动情,愈惨烈,愈难忘,愈伤人。合欢下一个生日,身边人已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生日当天她还是接到了晴的祝福短信。她当时脸色大变,迟疑了一天后才礼貌的回信致谢。次日,当合欢与另一个男生在咖啡厅里聊天时,她回头望见了晴。合欢连忙转过头,安静的坐着,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起身,晴就不会发现自己。合欢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喝着东西,脑海里却在想着,晴一点儿也没有变。他依旧气宇轩昂的和别人聊着,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合欢庆幸他没发现自己,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
生活在同一都市里,合欢与晴就此两不相见,过着各自的生活,合欢本以为故事就到此为止,但人算不如天算。又一年过去了,一个闷热的夏日里,合欢独自一人坐地铁,快到站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是晴,他在合欢面前缓缓的站了起来。吃惊、感慨、委屈、愤怒一股脑的涌向合欢,能言善辩的她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晴,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怒火从他的眼中释放。当她稍微缓过神来,马上背过了身去,她不看晴,因为她没把握控制住自己眼里的泪。晴悻悻无趣,一个人拎着包缓缓的下了车。透过车窗,合欢也能感受到他的叹息。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们曾经近得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合欢在心底喃喃的说。
她的反应显然又滞后了,当晴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合欢突然感到了无限的失落。既然上天让我们再次相遇,我应该给他个说话的机会。于是,合欢播通了那个从不曾忘记的手机号码,“你怎么总阴魂不散的呀!”是她对晴说的第一句话。当他们再一次面对面的坐着,合欢觉得恍然隔世,她不愿正视晴的眼睛。
他明显的老了,眼里脸上写满了沧桑。“你还好吗?”他们异口同声的问候着彼此,晴顾做轻松的说:“我的单身生活还不错。”合欢直截了当的问,“你什么时候离的婚?”“在你打电话骂我的一个月之后。那时,我姥姥刚去世,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你来电话时,我刚睡下。我还记得你一直说我是个大骗子,说一辈子不要再见我了,其他的就记不清楚了。”晴平静的说,合欢听得心里翻江倒海,她无声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清楚,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每天都坐地铁,每次心里都想着,我觉得我们还会在地铁里遇到。”晴自顾自的说,“你怎么样了?一定嫁人了吧,我觉得你离开我就会很快嫁人的。”“没有,我还在坚持。”合欢苦笑着,倔强的说。“合欢,你对人很好,但对人的要求也很高。”“这有什么不对的吗?我就是这样的。”“我相信一定会有比我更好的人可以为你做的更好。”“我不知道,我现在过得也不错。”多年以后,他们的谈话依然针锋相对,却已不再情意绵绵了。
不过半小时,他们便起身走了,走在晴身边的感觉已使合欢感到陌生,她匆匆说了声“我走了”,便再也没回头。数日后,合欢才斟酌着给晴发了条短信,这也是她对他最后的话了:“此情已逝成追忆,前尘来世两茫茫。地球上,两个人,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这最后一句,是在那个暮蔼茫茫的初夏夜里,和晴并肩走在路上,合欢第一次亲口唱给他听的,《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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