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9, 2006

合欢 第十三章::[小说频道|Novel]

Foxcatbaby

上海,上海!
上海,这个充满小资情调、时尚与风情的城市,是可以让某些女人心跳加速、荷耳蒙分泌增多的地方。至少,合欢的许多同事是这样的,她们经常吵着要去上海“巴相巴相”。逛店、泡吧、买东西、吃东西,她们象上了发条似的,乐此不疲。
上海,对于合欢,只是记忆中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晴,另一个便是晨。晨是合欢公司上海的同事,他们是在那次展会上认识的。硕大的展厅里,模特演员,美女如云。合欢穿着公司定做的超短裙工作服,哆哆唆睃的站在公司的展台前,样子一定是可爱而窘迫的。晨于是惜香怜玉的把自己的西服外衣给了合欢,他们便聊了起来。合欢相信地域成就男人的脾性,合欢刚轻咳了几声,身旁的广州男同事便递过来了包面巾纸,晨则体贴的递上了盒润喉糖,而北京的男同事呢?“哎,大姐,帮我把那堆材料抱过来,劳驾您了啊!”
晚上,晨第一次请合欢吃了饭,站在上海车水马龙的街上,合欢由性儿拍着肚皮大声说:“饱了,吃得真不错!”晨怔怔的看着她,笑着说:“别在街上这样呀。”大概是因为他身边的上海女孩很少有如此直白、豪爽的。合欢开玩笑的对晨说:“我这次来之前,我妈还对我说:‘找个上海男人不错的,会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做家务。’”不料,晨一本正经的说:“是呀,我就是纯正的上海男人,我会洗衣服、做饭、带孩子、做家务,我还会用烤箱做面包呢,你嫁我吧。”合欢吃了一惊,自己是满嘴跑火车的开玩笑,他就当了真?印象中的上海人不是这么不含蓄的呀。“真呀的,你就嫁我吧,我觉得你好。”合欢至今都记得晨的吴侬软语将这几句话念得铿镪有力,她决定给机会看看这个勇往直前的上海男人。
九月的好天气,合欢独自来到了上海休假。晨早早的租了车在机场等着,他一手接过了合欢的箱子。晨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带着合欢每顿不重样的吃遍了上海的特色。他有着上海人特有的精明与算计,帮合欢找了位置很好、价钱公道的公寓房。他带她去衡山路的德国酒吧,晨自己在楼上喝着慕尼黑鲜啤,看着合欢在楼下的舞池里和洋人们起劲的扭着。他们泛舟青普,水中央,合欢问自己:“要和这上海人过吗?”
上海的朱家角和周庄一样被喻为“东方威尼斯”,晨自然少不了要带合欢去看的。他们租车到了门口,却发现要收费。10元钱,合欢正要拿钱包,不料晨已和他们的司机已经冲了上去和保安理论。他们说着上海话,声音很大,合欢虽然听不懂,却也听得出来那粗鲁与市井。随着交涉的分贝的上升,几个大男人竟然动起了手。合欢连忙躲到了一边,她不想让路人看出他们是一起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局面也越来越乱,已然演变成了一场街头闹剧。合欢脑子里不断的冒出了“刁民、恶少”之类的词,要不是不认路,她真想一走了之,她很不习惯上海人在公众场合的这种姿态。最后,晨他们杀了出来,拉着合欢说不看了。拐了个弯,他们从另一侧的门进去了。晨的手已经被保安抓出了血,合欢递过了纸巾,脸上却写满了无声的鄙夷。晨还洋洋得意的说:“看,我说不花钱的嘛!”合欢不解的问:“值得吗?不就是10块钱吗?”晨眉头一皱,“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呀,也不帮我们。”“我怎么帮?打110吗?”合欢没好气的说。

朱家角应该是美丽的,可合欢此时全无心情,她无聊的走马观花。桂花甜藕让她看着象酱肘子,板豆让她觉得满眼色素。低矮的民房,浅淡的流水,深绿的苔苋,阴郁的天空,这里的居民竟然坚持着不开灯,坐在门口看报纸。合欢真佩服他们的耐性,她觉得自己在这潮腻腻的空气中是难以存活的。
晨带合欢去看他买的房子,那不过还是片工地,晨向合欢勾画着房子的蓝图,合欢听的早以麻木。她什么样的房子没看过?她并不怀疑晨的诚意,她只是知道自己还是没能爱上他。她和上海女孩子太不一样了,她虽然长了副南方人的面容,但骨子里却是北方人的性格。她最看不惯那些叽叽歪歪、斤斤计较的做派了。也许晨爱的便是她这点实诚,但他却不知,物是应该类聚的。
最后的晚餐,合欢本打算请晨的,不管怎么说,该感谢他这几天的陪伴与照顾。不料,席间,晨开始打着小算盘,“你看,你这次来,我租车、带你玩、陪你吃、给你找旅馆,可是费了不少心的呢,我也就不跟你多算了,这样吧,你给我买两条好烟吧。”晨说这话时,表情自然,如同在跟合欢唠家常,倒是合欢听得浑身不自在了。她爽快的拍出几百块钱,心里却一下子踏实了许多。这下,我就真的什么也不欠他的了。
回到北京后,晨依然电话追踪,还是那句“你嫁我吧!”合欢冷笑着,我才不会和一个只知道和我算钱的人在一起呢!晨更该找个志同道合的上海娘姨,一起计划着如何用办公室饮水机里的热水泡脚。她不承认自己对上海人有着无法改变的偏见,只是让她碰到的这一个,更加深了印象。她记得自己站在淮海路上望着层层人群时头脑发木的感觉,她记得上海女人当街呵斥老公的大嗓门儿,她记得地铁里的管理员老太太听出自己的外地口音时眼里的不屑,她记得浦西贫民区里晾衣杆上飞扬的各色短衫。合欢很知道自己干不好什么,比如,做个让人满意的上海媳妇。晨当然也算计着上海到北京的长途电话,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再去上海时,合欢会感叹着曾有机会做上海媳妇呢,但她并没有后悔。上海,你并不少我一个疯狂的追随者,上海,让我做你一个平静的看客吧。

我是游离于你体外鲜活跳动的心脏
西方有句谚语:“Easy come, easy go”,合欢把它理解为“来的容易,去的快”。因为每每想起明,她就拿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他们是通过朋友的朋友认识的,合欢只把明当朋友,但明却并不只那么想。几个朋友的聚会上,明背着个双肩背,和酒吧的氛围很不相衬。合欢乖猫似的拿着杯可乐蜷缩在一角,和这法式酒吧的路子也不对。在合欢眼里,明是40多岁的儒商,见多识广、博学多才、文雅大度;在明眼里,合欢是城市小资,不识人间烟火,落落寡合、鬼怪精灵。他们的组合应运而生,但合欢从没想过别的什么,因为,朋友早就警告过她,明在国外已经有了2个可爱的女儿。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因为对音乐、艺术有着共同的审美品味,他们会相约去看电影、听音乐会。明通晓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做过多年的电影国际发行,也算半个在文艺圈里混的人。身边的漂亮女人不计其数,但都有着昭然若揭的目的,让他帮忙介绍上戏,而合欢就越发显得清纯可爱了。她不为钱,也不稀罕名,她喜欢的只是和明在一起时的和谐与默契。
明喜欢在合欢面前神采飞扬的侃侃而谈,刨析圈子里的种种假、恶、丑,所谓大师们的虚伪与张狂,派系中的利欲熏心、明争暗斗,钱权交易、弱肉强食的游戏规则,以及银幕上下的巨大反差。电影是梦工厂,却不是明镜台,明深谙此道,早已厌倦了江湖。合欢犹如皓月当空、芙蓉出水,妩媚而不妖浊,犀利而不刻薄,滋养着明日渐苍老的心。他稳得住她,她心甘情愿的喜欢被他教诲。她的翻江蹈海在他那儿不过是沧海一粟,她的悲天悯怀在他那儿是多愁善感。明宠着她,娇着她,惯着她,合欢享受着如父如兄的关爱,从不惭愧在明面前流露出自己的幼稚与单薄,不用强装成熟。明也收起职业化的做派,在合欢面前只是个真实的男人。
明会在环境优美的意大利餐厅里教合欢每种原料的意大利语发音,会在电影院里给她讲解每个分镜头的用意,会在乡村小店里向她讲述自己在法国如何拿下了印刷工的资格认证,会在老北京面馆里给她讲童年关于中南海的记忆。合欢静静的听着,眼中充满了无限崇敬,明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而新奇的。她想逃脱任何道德的约束,单纯的去享受和他的友谊,却也明白明对自己的心意。
合欢清楚的记得,有一次,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杯红酒感慨:“你的人生只走了1/3,而我的人生只剩下1/3了。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吧,不要浪费时间。”“是呀,人生苦短,我们要好好享受,但也不能丧失原则呀。”合欢避重就轻的说,她不想驳明的面子,也不想毁了自己的原则。他们就这样拉锯战似的僵持着,但大多数的时光是轻松而美好的。
周末,明带合欢去朋友郊外的别墅踏青。向别人介绍合欢时,他只说名字,而不加任何定语。朋友们也都心照不宣的附和着,喜欢这个乖巧的姑娘。午饭约了新闻属的官员,合欢默默坐在一边看着明施展着外交才华,一杯接一杯的拍着马。在回城的车上,合欢把刚才默记下来的官员的手机号码给了明。明摸了摸合欢的头,开怀的说:“真是个好帮手!”他们随后赶往另一个朋友家,参加一个地下电影的放映与聚会。
那是个很私人的聚会,充斥着在京的外国人、先锋艺术家和自由职业者。合欢虽英语流利,但在外国人堆里,远比不上明那样光彩照人。他依旧举着杯酒,用英语、法语、意大利语游任有余的畅谈着,引得无数人侧目。合欢在一边默默的端详着他,由衷的微笑着。她为他骄傲,尽管他并不属于她,但被这样一个富于才情的人追求着,谁说不是何等的荣耀呢!
回家的路上,合欢体贴的说:“今天喝了酒,没头疼吧?”她的细致入微恩泽周遭。“我觉得你还是更适合地下电影的那个圈子,你自己高兴,也感染着别人一起兴奋。我看的出来,你和政府官员打交道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不是吗,如果不是必须,你才不会理会他们呢!”明感动的拍拍合欢的肩,拉起她的手动情的说:“你说的真对,只有你才能发现。”合欢松开了手,怔怔的说:“我明白,我懂得,我了解,我就是游离于你体外鲜活跳动的心脏。我能感受到你的一切,你知道的。”合欢都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明已经感动得不知如何表达了。他们默契着谁都不再多说一句,体会着这美妙的瞬间。
合欢本以为和明可以这样平淡而安全的进行,因为她没有任何奢望,也就不会有痛苦。她甚至会对明说:“你怎么能放得下你的两个宝贝女儿呢?我觉得你给她们挣再多的钱,买再好的房子,也比不上每天晚上睡前给她们讲故事、亲吻她们呀。我无法理解你和你妻子竟然能够忍受这样的两地分居,要是我,早就不干了。”明笑而不答,他不愿就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与合欢争论,家里家外,他分得很清楚。
合欢很少主动联系明,她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是否是唯一的一个,她时常告诫自己,如果,某天一觉醒来,这一切都是梦一场,自己也无话可说。可当她真的给明打电话,发现号码已经是空号时,心中还是涌起种种的不快。没有任何的说明,没有任何的解释,甚至连个招呼也不打,明就这样人间蒸发了。合欢悻悻然想着,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不该感到突然吧,随他去吧。她自豪自己又一次坚守住了防线,因为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也会站在一个妻子的被动地位上,接受着命运对自己婚姻的残酷考验,她相信因果报应。
大概过了一年多的光景,合欢的手机上又出现了个陌生的号码。是明。他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与合欢调侃着:“姑娘,你嫁人了吗?”也许是长大了,也许是麻木了,合欢礼貌性的寒暄了几句就将电话挂掉了。她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她不是不知廉耻、死缠烂打的小蜜,她的尊严、她的倔强、她的逆反心理比任何女人都要顽强。她容不得别人对自己的忽视,她不要了。
我是游离于你体外鲜活跳动的心脏,你又是谁的谁?我们的灵魂终将去向何方?合欢还在游走。

Posted at March 29, 2006 09:46 AM by Foxcatbaby at 09:46 AM | Comments (7) | TrackBack(0) | Booso!| Niu.la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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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第 1 楼:

还是不要用《合欢》这个名字吧,张贤亮那个合欢写得太好了。我高一看的,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Posted by: 淫听羽息 at May 30, 2006 12:16 PM from 222.20.216.93

第 2 楼:

广州

Posted by: 广州 at November 10, 2006 02:43 PM from 222.130.48.249

第 3 楼:

写的还可以
http://www.sanyodenki.net

Posted by: 三洋伺服 at February 5, 2007 04:30 AM from 222.129.130.80

第 4 楼:

完结了吗?还是另有续篇?

喜欢!

Posted by: Danny at March 22, 2007 11:25 AM from 219.136.143.123

第 5 楼:

不错

Posted by: 网站建设 at December 13, 2007 11:40 PM from 221.218.133.213

第 6 楼:

不错不错

Posted by: 北京网站建设 at December 13, 2007 11:41 PM from 221.218.133.213

第 7 楼:

不错不错

Posted by: 北京网站建设 at December 13, 2007 11:42 PM from 221.218.133.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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